株洲市发展潜力(一个没有特产的城市)

2020年,在“乐队的夏天”,木马乐队演唱了《旧城之王》,主唱谢强来自株洲。他的父亲是火车司机,母亲是车站职员。这首歌是“是诗性的,涌动的”,有着谢强童年和少年熟悉的株洲气质。

有人说,株洲是湖南最开放的城市,它曾是仅次于郑州的全国第二大火车枢纽,这里还是中车天团坐镇,定义着世界列车速度的城市。

株洲有中南最大的服装市场芦淞大市场,衣服甚至有传言说论斤称,是湖南的时尚中心,引领着湖南县城的潮流。

它是工业的,它也是市井的,它是繁忙的,它也是休闲的,它是旧的,它也是新的,没有一种性格可以概括株洲。就像它来自全国的移民,个性迥异,却在共同塑造着株洲,并保持了一个城市奋斗进取的动力和源源不绝的活力。 撰文/本报记者刘建勇

株洲为何跑得那么快?

株洲的城市规划比较规整。组图/石彦科

株洲为何跑得那么快?

神农广场的炎帝雕像。图/龙琦

“轴对称”的壮美秩序感

本职为建筑设计师的摄影师石彦科,2019年曾拍下一组名为《盗梦株洲》的照片。这组照片的拍摄和命名,灵感均来自于好莱坞电影《盗梦空间》。电影中,巴黎街头慢慢弯曲,原本是平面的画面,立马变得立体,打破了空间的维度。石彦科拍摄的这组照片,也颇具立体感。

《盗梦株洲》中,株洲北站、株洲大桥、北汽停车场、株洲中心医院、湘水湾、方特梦幻王国、资福寺、神农坛、湖工大网球场,这九个株洲地标,很明显的共同点,是有一条笔直的中轴线。轴对称,纵深的画面,画面上半部的所有物体似乎都克服了地球引力,悬在空中,使这九个地方充满了科技感与立体感。

“株洲的城市规划是比较规整的,它的道路比长沙的更加直一些,建筑比较整齐一些,很容易找到很多轴对称的画面,这样的对称,拍出来的效果就更容易震撼一些。”这是石彦科拍摄《盗梦株洲》的经验。因为轴对称,让株洲城有着首都北京一样的壮美秩序感。

石彦科应该感谢株萍铁路和粤汉铁路。1906年,江南第一条铁路–萍醴铁路延伸修到株洲镇的湘江边后改叫株萍铁路。1911年,粤汉铁路长沙至株洲段通车。一前一后的这两条铁路在株洲画了个十字,为未来株洲的发展定下了最基本的格局–从1950年代株洲城市规划图上可以看出,株洲城区在河东,中心区域围绕着火车线路画出的南北、东西两条中轴来规划。

株萍铁路和粤汉铁路形成的株洲城市格局到1988年株洲大桥通车才慢慢打破。大桥两端延伸,形成了另一条中轴线,株洲城区的河西片区,沿这条中轴线的西南端飞速发展起来。

如今,株洲的河东与河西融为一体,株洲的城市建成区相较1949年成立湘潭县株洲区人民政府时,扩大了近300倍。

株洲为何跑得那么快?

开往株洲西的高铁。图/尹皓

最不像湖南的城市:湘江只是配角

100多年前江南第一条铁路修到株洲时,并不是为了株洲,而是为方便把萍乡的煤运到汉阳。

这条铁路,不仅奠定了株洲的城市格局,还为株洲的未来发展埋下了伏笔。

这个曾经的弹丸小镇,它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别处更好地发展,就是为别处提供动力,诞生在这里的诸多中国乃至世界的工业第一,首次运用于生产或生活,往往不是株洲本地。

株洲并不是有意要做“活雷锋”的,它的使命,并不由它。被湘江贯穿的株洲,虽然有港,但港的作用无足轻重,株洲往往被认为是单一的铁路枢纽城市。和大多数湖南城市不同,湘江在株洲城市发展中扮演的只是配角。

作为曾经的小镇,株洲成为铁路枢纽城市,其实是被选中的,很被动。

1906年,株萍铁路之所以修到小镇株洲的湘江边,是为了把萍乡的煤运到汉阳铁厂去炼铁。当时是最经济的一个选择,便是从萍乡修条铁路到株洲,再从株洲走水路到长江,再到汉阳。而粤汉铁路,顾名思义,目的是连接广州和武昌,经过小镇株洲,是因为恰好株洲在这条线上,并不是株洲本身有多重要。

有了一东一西、一南一北铁路后,这个小镇就在当时的南中国显得非常特别起来,被不少有识之士认为是实现“工业救国”的理想之地。民国政府更是筹划,利用株洲的交通优势,在株洲建一个中国的“鲁尔区”。鲁尔区被誉为“德国工业的心脏”,而心脏的主要功能就是为血液的流动提供动力。可见,株洲最初的定位或者说使命,便是为他处服务。

建设中国“鲁尔区”的第一笔巨款来源于英国返还的部分“庚子赔款”,因此,有人认为小镇株洲由简单的交通枢纽向工业心脏的转变,起步于国耻。

1931年4月8日,根据中英双方商议,中英庚款董事会在南京成立,规定“全部退回之庚款,设置基金,借充建筑铁路及经营其他生产事业,再以所得利息兴办教育文化事业”。此外,还商议在伦敦设立购料委员会,“凡铁路及其他生产事业借用资金需购外洋器材必须交购料委员会在英国购买。”

投在株洲的“庚子赔款”,用在建设粤汉铁路株洲总机厂上。这个厂原计划是作为粤汉、浙赣、湘黔铁路机车车辆后方基地使用的。这个总机厂的联合厂房,从建成至今经过多次扩建、修缮,但主体结构仍然保持1936年时的形态,主体结构的钢材,仍是从英国凡尔康结构厂定制,然后漂洋过海,再通过火车运回株洲,拼装而成。

紧随粤汉铁路株洲总机厂,中国汽车总厂、湖南陆军机械厂以及一批水泥、玻璃、炼焦厂等纷纷在小镇株洲立项、上马。其中,中国汽车总厂是由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宋子文、曾养甫发起,湖南省建设厅投资筹建,爱国民族工业实业家、永利制碱公司总经理范旭东,“中国纯碱工业之父”、永利制碱公司总工程师侯德榜也都亲临株洲考察,他们准备在株洲建化工城。遗憾的是,因为抗战的爆发,正要大兴土木的株洲被迫偃旗息鼓。

株洲为何跑得那么快?

北汽停车场(航拍合成图片)。

“湘B”的骄傲

株洲的车牌是湘B,可见株洲在湖南的地位。

打开株洲的简历,从1949年到1956年,短短7年时间,株洲由湘潭县的一个镇升级为湖南除省会长沙外的第一个地级市,成功完成三级跳。

株洲行政区划的升级,或为全国工业布局做准备。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开始了工业的大布局,株洲因其特有的交通优势,再次进入决策层的视野。“一五”期间,株洲成为全国8个重点建设的工业城市之一。国家156个重点工业项目,有4个落户株洲。全国694个限额以上工业项目,有7个落户株洲。这样的布局,要求株洲应该有相应的“身份”。

到1965年,株洲工业已初具规模,形成了七个工业区,工业企业发展到400多个,产品达4000多种。

1954年,中国第一台航空发动机;1958年,中国第一根硬质合金棒材、中国第一台电力机车;1960年,中国第一枚空空导弹;1966年,中国第一台电力机车牵引电机;1969年,中国第一台涡轮螺旋桨式航空发动机……年轻的株洲,创造出了诸多的工业传奇。

株洲众多的第一中,与人们关系最为密切的,应该是电力机车,也即火车头。从1958年第一台,到1988年“韶1”正式停产,30年间,株洲共生产826台“韶1”。也即曾有826台“韶1”牵引着列车奔跑在中国的轨道上。

1958年,第一台“韶1”电力机车下线时,株洲尚无电气化铁路,它去长沙展出给世人看,是由蒸汽机车牵引着去的。那台电力机车,1961年8月被牵引着运去了宝成铁路,那是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它牵引着列车参加了宝鸡至凤州的电气化铁路通车庆典仪式。

“韶1”之后,还有更多其他型号的机车在株洲下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有铁轨的地方,就有株洲制造的火车头。

这是一个没有特产的城市

如果你来到株洲,问一个土生土长的株洲人,株洲有啥好吃的?他们沉默好久说,高铁。

株洲作为一个移民城市,也缺乏美食文化传统,在湖南的美食森林中成为一个荒漠地带(不包括所属县市,请攸县醴陵等地人民不要愤怒)。

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研究所1986年曾抽样调查过株洲的人口迁移,在被调查的400户家庭中,移民户为344户,占比86%,当时的一个结论说,“没有人口迁移,就没有株洲市的今天。”株洲是名副其实的移民之城。

株洲三三一厂(中国航发南方工业有限公司前身)第一批建设者之一的李振东,是株洲建市前即移民过来的建设者之一。来株洲之前,他是徐州第三兵工厂的一名技术人员。1950年10月,他工作的兵工厂接到通知,要去执行一项绝密任务,通知还要求全体员工家属也一同前往。

接到通知后不久,李振东便和同事、家人出发了,“我们把原厂所有的设备、材料、工装全部打包,然后坐上火车,连目的地也不知道。”

火车在雪天里走走停停,到汉口了,没停,到岳阳了,还没停,到长沙了,仍没停,车最终在株洲的董家塅停了下来,这时他们才知道,他们是要来建设三三一厂的。

京广线、湘黔线、浙赣线,火车把四面八方的建设者带到了株洲,一大批学生、军人、农民在工业的大熔炉里把自己铸就成产业工人。

因为是移民之城,有人说株洲是一座没有文化传统的城市,株洲人是一群没有根的人。这样的说法并无恶意,没有文化传统和没有根也不是坏事,至少,当最初布局的重工业透支了这片土地的承载力时,城市的转型没有太难;而且,正因为是移民之城,人与人之间没有本地人和外地人之分,城市的平等与包容、开放与创新才在株洲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一个明显的例子,是芦淞服饰城的形成。上世纪80年代,中国的人口开始有了大规模的自由流动,株洲芦淞区因为交通的便利,自发形成了服装市场,相对于最早服从国家命令来到株洲已有多年的移民,这个市场里的数万名从业者多是外地人,但,没人把他们当外地人,因而这个服饰城很快发展成为中南地区最大的服装市场群,成为株洲的又一张名片。

“国际株”的野心和抱负

1995年,18岁的谢强离开株洲去北京迷笛音乐学校的时候,株洲即如《旧城之王》所描述的“往昔已浑沌明日未思量”,彼时及此后到新世纪的头些年,株洲的工业虽然继续创造着辉煌,但因为之前创造过太多辉煌,已经很难给人惊喜,加上人性是善忘和喜新厌旧的,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的十多二十年里,人们提起株洲,第一个反应,是“那里的衣服便宜!”

对于一个以重工业为骄傲的城市来说,夸它的服饰城里的衣服便宜,不像是表扬。好在株洲并没有堕落下去,它开始了转型升级。2009年12月,武广高铁开通运营,株洲制造终于因再次给中国提速而被国人瞩目——我们平时乘坐的高铁,其“大脑”“心脏”,即控制系统和刹车系统,都是在株洲研发和制造的。随着高铁的走向世界,株洲由中国内陆省份的一个三线城市,成为“国际株”。

2013年7月,株洲首次提出打造“中国动力谷”的构想:以最先进的机车牵引引擎、最强大的航空动力引擎和最环保的汽车动力引擎为核心助推器,着力打造当今的“中国动力谷”和未来的“世界动力谷”。

8年过去,中国动力谷挺起了株洲发展的脊梁,引领株洲由一座传统重工业城市跃升为一座先进制造业城市。

2020年7月,全球最大功率“神24”电力机车在株洲下线。这款中国动力谷的创新智造,因为其全球最大单机功率、全球最大单机牵引力、可灵活编组及智能驾驶,被称为重载铁路“动力之王”。中国工程院院士刘友梅盛赞:“它的意义就在于把中国的重载牵引推向了高潮,推向了世界第一!”

在为中国乃至世界提供动力这件事上,株洲似乎一直可以说到还能做到。

撰文/潇湘晨报记者刘建勇

【来源:潇湘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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